什么情况下你该看《天使爱美丽》？
    如果你琐事缠身，日子过得象圣诞老人般胡子拉碴，或者你百无聊赖，钟摆样的生活象夏日深巷里烈阳拉长的影子，又或者你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天使为你推荐这样的一部影片，让你看完片子恍然大悟觉得原来天使并不一定都长着小翅膀……无论基于哪一个理由，是时候了！
首先声明：让－皮埃尔•热奈――片子的导演跟我不熟。跟我不熟的人，我说话多半都会肆无忌惮――一会你就知道了。

你应该怎么看《天使爱美丽》？
    最好是在冬天的周末――因为冬天你更容易觉察到时间的存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慵懒地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或者地板上――算我没说；手机最好有电――因为你的朋友随时会碰到麻烦求助你，这比看碟更重要；被子可以很久都没有洗――因为懒惰是人的天性，如果你更多地保留了你的天性能有助于你更好的理解片中的情节。
好吧，以你的智商，这些话就当是热身吧。

你能在《天使爱美丽》中看到什么？
    首先你能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从长相上看――她比起那些自作多情的爱情片和故作深沉的伦理片中的女主角而言更别具一格――这是一个极端风格化的影片和极端风格化的主演。如果你觉得用“如花似玉”来形容她太土的话，那说明我实在太朴素了。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朴素，这个名叫艾米丽的女孩子会给你更接近真理的答案。算了，为了表达我的喜爱之情，我还是多说几句：那是一张清秀、可人的女孩子的面孔，气质倒是有几分奥黛丽．赫本，不过，那双大眼睛可是奇特、诡谲、顽皮多了。你也知道，天使们通常不会去参加选美的，所以选美一是解决就业，再就是给艾米丽这样的姑娘们一个存在的理由――选美就像去超市批发情书然后盖上一个“邮资已付”的戳一样可笑。
    除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片子开篇就好似我这篇文章充斥着评论一样加入了诸多导演的感慨――所不同的是，那哥们使用的是镜头语言还有音乐这种更奢侈的方式，所以你看到了很多很奢侈的画面：苍蝇被汽车碾死、酒杯在风中跳舞、橡皮擦擦去死人的名字和电话、精子夺命狂奔、艾米丽的妈妈的肚子象吹气球一样变大……感慨什么呢，也许是生命无常吧？周星驰说，就算是乞丐，那也是乞丐中的霸主；所以就算是无常，也充满了奇特新鲜和悬念；乞丐中的霸主，那是什么，还是乞丐；所以生命还是无常。
    所以艾米丽的妈妈还是被从天而降的魁北克游客砸死。这个喜欢用拖鞋给地板上蜡的女人总是变化无常莫名紧张，她不喜欢早上醒来时脸上有床单的压痕,不喜欢泡澡泡到手指变皱,她喜欢溜冰者的服装,喜欢清空手袋再依次放好――这样友好的描述是不是已经让你联想到衣桶里的脚丫子或者在澡堂里面唱歌或者你在课桌上的某一次狼狈的午睡等意象。
    而无常的生命让她内向的爸爸――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上厕所，喜欢撕墙纸时那种成就感,不喜欢游泳上岸后裤子紧紧的,不喜欢别人对他的鞋子品头论足,甚至愿意把满箱子的工具倒出来然后重新装好――为了给她妈妈搭建一个微型的墓园几乎焚膏继晷兀兀穷年。这又是一个象水滴一样的普通人，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小顾忌和小羞赧，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消磨时间的小打发和一样的情深意切。
    ――我在想，当你用心去思考你所有的生活，你全部的人生，是不是也是由这样的一些小小的习惯、烦恼和癖好这样的结点编织而成呢？生命总是有一千零一种的可能，充满了变化，可是那些捏破泡泡袋上的小泡泡的小喜好或者在电影院里观察别人表情的小秘密，你是不是也会有呢？如果没有，那你又如何会对影片上的一个一个的小动作和小习惯觉得如此温馨如此似曾相识甚至如此甜蜜如此温暖呢。惯于批评的火枪手是否也会因此吹毛求疵自以为是地认为导演是在批发怜悯批发纯真批发爱心呢？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和“不惮以最大的善意揣测别人”都是一种救赎——人生即态度，就算你真的拿它当球踢，我也还是决定要把青春献给你。
    这个苦命的孩子艾米丽因为被爸爸误诊为有心脏病，上不了学，于是只得成天呆在家里。呆在家里的小艾米丽，喜欢小鼻子顶着窗,依次吃掉十个手指上插好的草莓,晃动樱桃做的耳环,下巴和手上画上小丑,小小的手指孤单得划过冰冷的玻璃杯,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牛奶，吹绿色的树叶，在手指上撕去胶水，剪出红色的花边,吹动红色的彩带，她的小脸像阳光一样灿烂……一个孩子在自己的想像力的世界里散步，在诺大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去发现生活之美――当你小的时候往河里投下一颗石子的时候，你看到河水泛起的波纹，你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于是你就感觉到了黑格尔曾描述的那种美。这个天真的小孩子的孤独就象一面清澈的镜子让你照见自己各式各样的孤独，然后迅速地被镜头扭转、拉伸，变作艾米丽尴尬时的那一团一泄落地的水杳然不可寻――孩子的寂寞更容易让人鼻子发酸。
    寂寞的艾米丽的唯一朋友是一条金鱼，后来为了保全家里的家具和电器而决定放弃它。那天放生金鱼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小艾米丽凭栏而望，怅然若失……最要命的是那条金鱼：它使用的是和艾米丽一样的目光，艾米丽呆呆地望着它，它也一样怔怔地望着艾米丽的小脸，不忍离去。无法想象，小艾米丽彼时的苦楚。那条生猛的金鱼离开了小艾米丽，它还会快乐吗还会生猛吗……随后，那鱼缸――小金鱼的安身之所也被妈妈义无反顾地弃之河中，而那个艾米丽，原以为她会潸然泪下，可是这孩子没有哭。
    据说这片子还有一个所谓续集，据说和这部片子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如果要拍续集的话，就给这条金鱼拍一个续集吧。那一定又是一个动人入髓的故事。
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还是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她还是有一些很“环保”（说人环保，是因为有人在我哥们的斜对面三更半夜拉二胡、还有人一个半夜爱使用两声短促的咳嗽的老头子、响个不停的BP机）的嗜好：手深深的插入米袋,用铁勺打碎奶油层，随时随地搜集石头就放进口袋,然后独立于河边打漂漂……在镜头的捕捉和美化下（请原谅我使用这样的字眼），艾米丽在她自己的自由世界里浑然不觉，对于孤独和寂寞亦浑然不知。
    这个星球上的另一个美丽天使――黛安娜的死讯吓掉了她手中香水瓶的盖子，那个瓶盖落地而逃的一刹那正是艾米丽的孤独落荒而逃的瞬间――因为瓶盖让她发现了五十年前一个小男孩儿藏起来的宝贝盒子――里面盛装了当事人的童年和他的秘密――艾米丽想去找到那个铁盒的主人。为什么她想这么做，这里面没有特别的原因，就像小时候拣到一块橡皮交给老师一样，一个纯粹自发自觉的举动――这个行为产生的秘密导演无法也无需交待――但是，这的确暗藏人生的大秘密！
    于是孤独的她第一次进入别人的生活,艾米丽不厌其烦得询问,循着被问者们的悲伤、企盼……她终于找着了那个老人，并用一种意外的方式将铁盒交回到它曾经的主人，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的手中――选择公用电话，后来她对男友也同样也使用公用电话帮自己完成心愿――或许，其实她还是不一个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的女孩子,或许，在别人那样一种人生大喜大悲的时刻，她更愿意用一种心满意足的想象去参与。那种略显羞涩的守望，象一种“杏花烟雨江南”式的浅吟低唱，欢愉而宁静……
    老人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总是一个人去购物,他喜欢吃苹果和鸡,吃鸡肉时他喜欢先吃鸡的背脊上的肉。孤独的老人按照每天的程序又去菜市场，为一个人的午餐做例行的准备，忽然他经过的公用电话响了，他困惑地环顾四周，犹豫地走进电话亭，拿起了听筒，可那头突然挂了，谁打错了，或是有人捉弄这可怜的老人吧。他放下电话，目光落在电话旁边的一个红色小铁盒上，一瞬间有些迷惑，轻轻地抚摸着它，打开，突然间他热泪盈眶……那是他五十年前童年时代最心爱的玩具，骑着红色摩托车的小人，精巧的小房子，还有他崇拜的球星的黑白相片。穿过五十年的时光隧道，童年的时光在盒子里一下子展开，对一个孤独的老人，在垂垂老矣的暮时突然收获一整份的童年，这是多么大的安慰――这个盒子意味着他精心收藏的一生中最美丽无邪的时光、儿时的梦想与挚爱、儿时的拙朴与天真。那一刻,老人想起了很多,自行车比赛,还有那个悲惨的下午，他赢了全班所有男生的弹子,然后却上课了,他那样心急地拿啊拿啊,然后袋子破了,全部掉下了来, 那个凶狠的老师和小孩子的脸上心疼的表情至今让人难以释怀……老人对着盒子喃喃地说：我遇见了天使，我遇见了天使。这一天改变了老人，他和二十年不曾说话的女儿主动修好，开始抱着心爱的小孙孙共享天伦……
    无疑，《天使爱美丽》正是用生活中的宝石串起来的――它像无数个被艾米丽找到的儿时的铁盒串起来的。
    为了安慰自闭症的父亲，她创造出父亲的一个小矮人――这个红色的圣诞老人寄托着他对亡妻的爱和思念――周游世界的照片；为了帮助肥婆房东，她假造肥婆房东情人的信件；她报复曾经整蛊她的邻居，她拔掉邻居家的天线让他面对精彩的球赛抓狂；她化身惩恶天使报复蔬菜摊老板，（换鞋子、烧电源、调闹钟、剪鞋带、换牙膏――牙膏被换成了一种是用来对脚有什么作用的药膏、换灯泡、调酒等等）――因为他当众粗暴羞辱无辜的伙计；她略施小计，让一个有假想症的女人和酒吧的一个经常骚扰另外一个服务员的老顾客疯狂地恋爱；她不断地安慰和温暖一个下不了楼的老画家的心；费尽心机地把相册还给她遇上的年轻人――这个在成人用品商店打零工却喜欢在车站搜集被撕碎的照片喜欢拍一些稀奇古怪的照片录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的帅气的小伙子……她努力帮别人寻找幸福，最终，自己也寻觅到真爱……
    请原谅我在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的肆无忌惮，因为，这里面每一个小故事都是够资格被改造成《2046》那样的所谓的文艺片的，我如此得不厌其烦，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似乎“欠了他们很多钱”。虽然这个片子在2001年的欧洲电影节上所赢得的只是三个大奖，但这就象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不是因为发现了相对论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却是因为发现了光电效应而获奖一样搞笑――虽然相对论足可以换回至少十次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之所以在上面的记述中我别有用心的拒绝提及同为片中神来之笔的艾米丽和那个帅哥的爱情，那是因为言必称爱情对于这两个美好的字眼有如亵渎神明――但是，虽然不能在祷告的时候抽烟，但总可以能在抽烟的时候作祷告吧，所以，还是提提片中的爱情吧。片中一个象诗眼一样的关键点就是玻璃人和艾米丽的一番关于画的对白――玻璃人临摹雷诺•阿的画一样虽然画了二十年，将自己的爱赋与了画中的每一个人物，但是却总是画不好那个端着水杯的女孩子，用玻璃人的话说，“那个女孩子仿佛置身事外”，所以她的表情难以描摹一样，艾米丽那时候似乎若有所思……我们的天使艾米丽姑娘终于在玻璃人的无心点拨下勇敢地抓住了属于她自己的爱情。
试图用简单的只言片语去概括一部复杂的作品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正如我们试图用归纳法去求解一个复杂的偏微分方程一样。本片的导演如是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再有大的政治理想的时代，我们只关注那些小小的幸福和快乐。或许，关于爱情，导演只是在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的事实：爱会使人聪明，像天使一样聪明，只有爱心才会换来爱情。
     或静如米老鼠，或动如流氓兔，低头抬头，挥洒之间，女性那种不经意的温柔细腻、善良美丽，就这么随时间绽放……上帝忙不过来，遂有了天使，天使忙不过来，就有了女人。★